1978年，在全国科学大会的开幕式上，小平同志发表了极其重要的长篇讲话。在讲话中，他深情地说：“我愿意当大家的后勤部长，愿意同各级党委的领导同志一起，做好这方面的工作。”小平同志的讲话，使科技工作者们倍感振奋、深受鼓舞。
小平同志抓科研，科学的春天来了！
在科学的春天里，1982年，中国科学院召开了“野外科学考察工作会议”。会议表彰了全院野外科学考察工作的先进集体和先进工作者，讨论解决了当时亟待解决的全院野外科考装备、补助、津贴标准等实际问题。我院成立以来第一次召开这样的会议，这是科学的春天里一件深得人心的事情。
这次会议可以说是落实小平同志抓科研有关指示的一个具体行动，缘起于在院领导关怀下进行的一次实地调研。
与青藏考察队同吃同住同行
1982年，我在中国科学院物资局一处（国家授予中国科学院军工口的代号“04单位”的办事机构）工作，主要任务是与刘奕昆同志一起，负责全院大中型基本建设项目（如长波授时台等）的设备成套工作。一处的领导人是束沛铭和刘佩泽同志。他俩是中国科学院原新技术局的老将，工作经验丰富，认真负责，待人诚恳宽容，关心下属。
一天，老束叫我随他去成都，再随我院青藏考察队出野外，实地了解具体情况，向院领导提出一个实事求是的报告。因为常有临时任务，这次我也照例遵命而行。
大概是1982年5月中，老束和我到了成都。院人事局、政策研究室、地学部的同志也到了。青藏考察队当年对横断山脉的科学考察即将开始，正在成都集合各有关研究所的队伍，准备和整理行装。遵照院领导同志的有关批示精神，趁此机会，院机关上述几个部门协同召开了一次座谈会，就野外科考装备的现状和存在的问题，直接听取科考队员们的意见和建议，并进行讨论。物资局为配合座谈会，还组织了一个野外科考装备小型展览会。
会后，老束带着我又随考察队沿川藏公路西行。同行同吃同住。考察队队部设在康定。我们随队自康定经雅江、理塘等地区且行且驻，至将近川藏分界线告别折返，历时大约一个半月。
这次随队行动，对队员们的考察工作是请教、看和听，生活方面一起动手劳动；对于横断山脉科考装备的实际情况，可以说是了解到了第一手材料。科考队员们在考察工作中表现出的事业心、责任感和献身精神，令我俩十分感动、深受教益。
实事求是地向院领导报告
回京后，按照老束的安排，由我执笔写成了《关于横断山脉科学考察工作中装备的若干问题和建议的报告》，于1982年7月16日呈送院领导。
报告的文字是平淡的，近乎白描，以如实反映情况。
一、首先汇报了队员们的艰辛和可嘉的工作态度，报告写道：
自康定以西进入横断山脉地域，平均海拔高度约4000米，大气含氧量比海平面减少约三分之一，紫外线、宇宙线辐照强；队员们虽在高程方面一般都经过逐渐地适应性停留，但仍或轻或重地有高山反应。该地域自然环境特殊，垂直起伏大（一般岭、谷相差二三千米，最高约达四千米），小区天气比较恶劣，变化无常。就气温来说，在太阳下炙热烤人，瞬息又狂风大作、雷雨交加，气温急剧下降，一日之中甚至一两小时之内“四季”皆有。在这样的条件下，考察队员们每天劳动12-16小时，其艰辛自不待言。
例如，目前在行动时，部分单位仍使用解放牌汽车改装的篷车“人货混装”。由于：（1）平均每人的全部装备（包括粮食）重量多达350-400公斤，体积又较大，装载重心高，篷车通气不良、视线不佳，人坐车中如坐在昏暗的“摇床”中；（2）虽是公路干线，但都是三级（沙石）路面，其余为荒山土路，弯多坡陡（危险！），灰沙很大；（3）高山缺氧；因此，一天摇晃着下来，个个都成了晕头转向的“泥人”。
体力消耗大。以动物组为例，在考察点扎营后，日活动范围为3-5公里；采集兽类、鸟类标本的同志工作负重约20斤，如有猎获可增至40斤或更多；由于高山缺氧，每行走一公里约需一小时。该地域人烟稀少，动物考察又意味着专去人迹罕至之处，考察组就不得不自行开伙。宿营须选在有水、比较安全（防范自然灾害和人为因素）的地方。每到一地扎好帐篷，接着就忙于打柴、拣牛粪以作燃料。每做一顿饭，需要大家通力合作忙碌约两小时，因此都是每日两餐。两餐之间工作6-8小时，晚上整理资料或制作标本2-3小时。不但体力消耗大，营养状况也欠佳。如除从成都或康定带去的少量蔬菜（因车的装载量限制和鲜菜易腐烂变质，故不可能多带）外，不可能得到任何的蔬菜补充，因此约两周后就吃不到一点鲜菜了。此外，队员们不可能看到报纸；有的考察组连收音机也没有，或者虽有收音机（三级或二级收音机），因灵敏度低，什么也收听不到，因此也不知道什么时事新闻，更谈不上文娱生活。“唯一的乐趣就是考察的收获和欣赏大自然的景色。”医疗方面除带有少量的常备药（这也受各所人均医药费限制）外，如遇急病或较大外伤，通常最快也需约6-8小时才可送到当地简陋的医疗点，别无应急处置手段。卫生条件也差，很难有机会洗澡和换洗衣服；而较长时间的汗渍和脏污自然使衣服腐蚀加快。普遍反映，出队考察五个月左右，据去年实际称量体重一般减轻20-30斤；并有脱发、食欲不振、视力下降、记忆力减退、性机能减退等症状。回所后，在加强营养的条件下，一般也需两三个月才逐渐恢复体重。
考察生活虽然艰苦，但队员们具有很强的事业心和责任感，精神状态好，相互团结友爱，兢兢业业工作。多数党、团员也起了应起的作用。应当特别提到的是考察组的组长和业务骨干，这些同志一般都已五十岁左右（从另一侧面来看，已感后继乏人），多年（有的已二十多年）从事野外科考，积劳成疾，相当多的人患有关节炎、胃病、心脏病等症；考察中他们是一身数任，既要做好业务领导工作和自己的科考工作，还要做思想工作，具体组织工作从食、住、行到安全等方面都要商量、关照，因此比其他同志更为劳累。
队部在整个组织工作中注意了节约。如，队部设于康定，住自治州招待所五个月共需五千元左右；后联系到“兵站”空闲待修房屋，不收房费，只需自行修理门窗、买床板等，估计千元左右也就够了。
二、接着，报告提出了当时存在和应当解决的问题：制定装备标准，疏通渠道，改善装备等。
1、亟需制定全院关于野外科考装备、伙食补助和津贴的标准。我院地学口、生物学口共三十多个研究单位有野外科考任务，但对野外科考装备没有制定过标准。因而各所掌握不一，具体问题很多。关于个人装备，目前各所都是按国家“劳保”规定执行的。该标准应用于野外科考，显然不尽合理。制定一个相应的标准应当是可以的、合理的和必要的。给每个考察组配备一台较好的收音（录）机，使能收听气象预报、新闻和文艺节目。规定合理的车辆配备标准，使队员们在每次7000-16000公里的考察路程内可以乘坐吉普车或较合适的车辆。如此等等，这些都不应被视为过分的要求，在目前的财力条件下也可办到。关于野外津贴标准，我院标准仍低于地质部门。
总之，制定一个科学合理的标准是大家的迫切要求。
制定标准，应充分考虑到知识分子的高度事业心和责任感，应以保障安全、健康、高效作业和体现艰苦条件下工作待遇有所区别为原则。
2、疏通渠道。野外装备中有一部分属“控购商品”，如照相机、录音机、录像机、小汽车，尼龙羽绒被服也属控购的“化纤布及其制品”类，等等。1980年冰川所考察贡嘎山海螺沟冰川，因没有配备摄影或录像器材，遗憾地未能记录冰雪融水、冰碛物形成和雪崩、冰瀑发生、发展的全过程。目前，我院科考队员平均5-6人配一台相机。而北京大学参加这次考察的五人，每人配了一台相机，集体还有一台全功能相机、一台16毫米摄影机。看来，我院在这方面应采取相应的措施，使能满足考察中高效作业的实际需要。
3、改善装备。目前，野外装备器材大多数还是五十年代的水平，其落后显而易见。一般都比较笨重、精度低、适应性和实用性差，严重影响作业效率。例如，解放牌汽车（无增压器）载重时在该地区的行驶时速只能达到二十多公里。帆布铁木支架帐篷遇大雨时渗漏，如湿后未干就转移迁点，其重量约增五倍。动物所有的同志用的是解放初从委托店买回来的德国猎枪。五十年代的海拔表形如“闹钟”，精度为正负200-300米（国外已有小如怀表、精度为正负10米的，国内已试制）。草原组调查牧草产量，仍是手工作业，三人一天只能完成两平米（国外现用“测产仪”，一人一天作业60-100平米）。制作植物标本仍用柴火烤，一天的采集物要烤二十多小时（国外现用汽油红外烤炉，省时间、质量好），等等。看来，很有必要认真抓一下野外装备的先进性与实用性，以使工作效率较大地提高一步。
三、报告接着写道：建院以来，就科考装备现况和问题进行座谈讨论并举办展览，乃是第一次，因此在科考队员中引起了比较强烈的反响。一位从事科考二十多年的老队员感慨地说：院里关心这件事、管这件事了，说明院机关作风变了，就是一时解决不了什么问题，我们也感到欣慰。各所对院机关几个部门协同听取意见尤表欢迎，希望能切实帮助解决一些问题，抓出成效来。
报告最后提出了四项建议。主要建议是：在调查研究、认真准备之后，于今冬或明春召开一次全院性的野外科考工作会议。表彰野外科学考察的先进集体和先进工作者；讨论确定我院关于野外科考装备、伙食补助、津贴发放的标准，统一管理办法，使之趋于合理、完善。
院领导关怀下“野外科考工作会议”顺利召开
报告于1982年7月16日呈送院领导。7月24日，胡永畅同志做出如下批示：
先送 嘉锡、东生、克实、以健同志阅。
我阅后提出了下列意见，妥否？如可行，请批转办公厅联系办理。
此报告提出了很重要而又急待解决的问题，应当受到充分的重视。
建议此件复印送党组成员及各副院长、副秘书长，计划局、政研室、人事局、工厂局、进出口办、地学部、生物学部。
请苏世生、罗伟同志考虑：我看这个问题非研究、解决不可了（也带有抢救性质），设想：① 先组织一次听取汇报的会议，由有关部门领导参加，并请综考会来人补充汇报；② 在此基础上讨论如何进一步调查、研究，提出解决问题的具体意见，并于年底召开一次“野外科考工作会议”；③ 对科技人员在如此艰苦条件下为国民经济和科技发展而献身，一不怕苦、二不怕死，我们应组织一些宣传报道、编写材料上报。
胡永畅同志批示后，院机关各有关部门即按批示分别执行。事实上，报告提出的四项建议全都被采纳。在院办公厅的组织下，中国科学院野外科学考察工作会议顺利召开了。这次会议，表彰了全院野外科学考察的先进集体和先进工作者；基本上解决了当时野外科考装备中存在的问题，是一件深得人心的事情。
这是发生在科学的春天里的一个小故事。
以上所记，是二十六年前的事了。在小平同志思想的指引下，在小平同志“当后勤部长”的激励与鞭策下，当时的中国科学院领导的作风是相当务实的，认认真真抓科研，重视改善科学技术工作的条件；院机关各部门的工作作风也是务实的，因此与科技人员的心是相通的。
当年的野外工作装备相当落后，条件艰苦，但凭着可尊敬的、优秀的一代科研人员对祖国科学事业的忠诚和责任心，中国科学院青藏考察队做出了不愧于载入科学史册的业绩。例如，1980年5月，首次青藏高原国际科学讨论会在北京召开，在这次有世界各国从事青藏高原科学研究的学者参加的大型国际学术会议上，“中国的研究令世界震惊”。
今天，科学研究工作的条件是极大地进步了！今昔堪称天差地远。除诸如集成电路等现代先进技术迅猛发展的因素外，这种进步主要源于国家改革开放三十年来的伟大成果。所有科技工作者都应当珍惜现在。中国的科学技术水平的提高，要靠中国的科学家、中国人自己来实现。相信年轻的科技工作者们会为此而不懈地努力。
